.. figure:: ../images/ch19.jpeg :class: full-width 19 不妨制定一个计划 ============================= 在讨论了接受和应对挑战的一些人为因素之后，现在要讨论的问题是，如果我们能够集体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划船， 人类的目标可能是什么。 首先，我们必须评估在缺乏总体规划的情况下，我们可能采取的行动方式。接下来将讨论， 为我们的未来设计路线图并执行所具有的挑战。最后，我们提出了一个可能的目标， 在探讨人类社会未来的可能模式时值得考虑。 （以下为大模型翻译，未校对） 19.1 没有总体规划 ----------------------- 这个世界的「成年人」们并没有为和平与繁荣制定一个全球性计划。这或许到目前为止还算行得通： 计划并没有必要。但是，随着世界从人类只是地球上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影响力极小的「空旷」状态， 转变为人类影响广泛且具有全球尺度的新「充盈」状态\ [#]_\ ，也许「没有计划」的做法是错误的前进框架\ [#]_\ 。 .. [#] 地球上哺乳动物质量的 96% 现在是人类及其牲畜 :cite:`c121`\ 。 .. [#] 在罕见的情况下，像蒂科皮亚（Tikopia）这样的小岛曾在有限范围内按计划运行。现在，地球实质上就是一个小岛，需要转向一种「小岛式」计划。 大多数决策的依据是短期或中期内能否赚钱或省钱。于是市场成为决定事态发展的主要仲裁者， 仅受法律规章的轻微约束和公共舆论的影响。地球及其生态系统在我们人为构建的社会框架中几乎没有发言权\ [#]_\ ——至少在短期内如此。 .. [#] 想想一棵树或一只北极熊能否起诉伐木公司或石油公司。 也许我们把世界的构建方式完全搞反了。如果试图对地球及其错综复杂的生物网络赋予货币价值—— 这个网络按其构成\ [#]_\ 正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基础——得出的数字将大得荒谬，达到百亿亿亿（sextillion）美元量级 （\ :ref:`Box 19.1`\ ）。在这种背景下，100 万亿美元的全球年度经济规模只是地球价值的微乎其微的一小部分。 然而请反思一下：哪种估值驱动着我们几乎所有的决策？ .. [#] ……即人类演化其中 .. _box19.1: .. admonition:: Box 19.1: 地球的美元价值 购买一颗荒芜的星球，然后在上面覆盖一层完整的、运转正常的生态系统，需要多少钱\ [#]_\ ？ 从最基本的说起，在美国，粗石、沙子或泥土的最低成本约为每立方码 1 美元\ [#]_\ 。 这正是「贱如尘土」的字面含义。为方便起见，我们将体积升级为立方米\ [#]_\ 。 地球的体积大约是 10\ :sup:`21` 立方米，因此即使以每立方米 1 美元的超低价获得材料， 价格标签也在百亿亿亿（sextillion）美元量级（10\ :sup:`21` 美元）。考虑到地球质量约为 6 百亿亿亿吨，按照更合理的每吨成本计算\ [#]_\ ，地球的高中心密度使价格标签更高。 这不可否认是一种给星球定价的天真方式，但它至少给出了一个数量级概念。 类似的简单计算也适用于矿物。忽略熔融地幔中的物质，使用地壳丰度数据，仅考虑陆地下面 40 公里地壳中的物质\ [#]_\ ，大陆地壳含有价值 0.6 百亿亿（0.6 × 10\ :sup:`18`\ ）美元的银、 3 百亿亿美元的金、3 百亿亿美元的铜和 20 百亿亿美元的镍\ [#]_\ 。 铝的价值跃升至百亿亿亿（sextillion）美元量级，但这可能反映了其高耗能的提取过程。 根据这些估算，地球的价值已超过 10\ :sup:`21` 美元，而这还没有加上生物学的价值—— 数十亿年的演化调优不是我们甚至有技能可以复制的东西，更不用说贴上价格标签了。 也许演化出的生物学比原材料更有价值。鉴于宇宙中存在如此多荒芜的行星， 可以论证一个具有生物多样性的行星将获得溢价。将此与全球 10\ :sup:`14` 美元的预算相比， 经济规模不到地球价值的百万分之一，然而我们所有的决策都是基于对那只微小跳蚤有利来做出的， 却忽略了那个不可或缺且远为庞大的犬类宿主。 .. [#] ……实际上是许多相互连接的生态系统 .. [#] ……不包括运费 .. [#] ……成本会高出约 20%，但我们忽略这个小小的调整 .. [#] ……而不是按体积 .. [#] ……仅占地球体积的 0.4% .. [#] 例如，黄金约为每千克 50,000 美元，根据表 7.2 中的地壳丰度数据， 黄金在地壳质量中占 4 ppb（十亿分之一）。所讨论的地壳体积为 4.4 × 10\ :sup:`18` m\ :sup:`3`\ ， 质量约为 1.3 × 10\ :sup:`22` kg。预期的黄金质量约为 5 × 10\ :sup:`13` kg， 价值约为 3 × 10\ :sup:`18` 美元。注意这些金属的总价值惊人地接近： 越稀有越昂贵，成反比关系，因此大致平衡。 随着人类在这个星球上的行动将一个又一个物种逼向灭绝，重要的是要认识到， 我们正在丧失数百万年演化精调所积累的投资，正是这些投资造就了我们称之为家园的这片壮丽之地。 人类种族已经开始疏忽大意地、不知不觉地摧毁自己的家园，对其价值几乎毫不在意。 .. _box19.2: .. admonition:: Box 19.2: 无知的猫的类比 打个比方，家猫不可能理解为什么不应该被允许抓挠沙发。在它们的认知中， 沙发就在那里，一直都在那里，感觉「很对」，抓起来很舒服， 除了满足它们的冲动之外肯定没有别的用途。它们怎么可能理解更换沙发要花多少钱， 或者我们为什么一开始就在乎外观？如果猫的生存本身还依赖于保持沙发的完好无损\ [#]_\ ， 而这种依赖方式猫又永远无法理解，那这个类比就更贴切了。 .. [#] ……例如，如果它们的食物来源因某种原因依赖于一个原始完好的沙发 也许人类作为一个物种就像 :ref:`Box 19.2` 中的猫一样对自身当前的行为一无所知\ [#]_\ 。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可能性提供了一个令人信服的停下来理由。 如果我们无法理解自身行为的后果，也许那预示着巨大的风险，我们应该停下来， 直到更好地掌握情况：在我们搞清楚之前不要再造成伤害。不幸的是，这个想法不赚钱。 .. [#] 为什么演化会产生一种聪明到足以完全理解这个极其复杂的现实的生物？也许人类足够聪明， 可以毁坏事物，但不够聪明到能够克制不去毁坏。第 D.2 节对此有进一步探讨。 19.1.1 增长的势在必行 +++++++++++++++++++++++++++ 缺乏总体规划的情况下，当前的状况可以被描述为在「自动驾驶」上运行，由市场力量引导—— 而且引导得相当巧妙和令人印象深刻。在一个远离环境极限的世界里，这种模式有效地最大化了增长、 发展、创新和繁荣\ [#]_\ 。 .. [#] ……虽然资源通常分配不均，导致不平等 就像化石燃料的情况一样，很难指责增长给这个世界带来的所有好处。然而，也正如化石燃料一样， 自然不会允许我们将这种模式无限期地带入未来，正如本书前面所强调的。 增长必须被视为一个暂时的阶段\ [#]_\ ，这突显了识别超越增长阶段之路径的必要性。 在讨论这可能如何体现之前，下面的列表说明了增长在我们当前社会中的主导地位。 .. [#] 回顾第 2 章论证了经济增长不可能无限期持续。 1. 如果一位政治家或活动家在选举期间给你打电话，问问他们的政纲是否支持增长\ [#]_\ 。 当然支持。很难找到反对增长的主流政治家，这根本上是民众态度的反映。 .. [#] ……在经济、就业、社区、住房等方面，你随便举 2. 社区以增长为前提制定计划。大多数寻求促进增长的方式：更多的人、更多的工作、 更多的住房、更多的商店、更多的一切。 3. 金融市场当然想要增长。经济衰退是银行和投资者最可怕的前景。 没有增长，利率或投资意味着什么？银行将扮演什么角色？ 4. 社会保障体系\ [#]_\ 以劳动力的增长（随人口增长）和经济的增长（以便利息积累）为前提。 这样一来，退休后的收入可能超过个人在职业生涯中支付的累计贡献。 今天的退休人员不仅受益于其过去对基金贡献的累计利息，还受益于当今更大的劳动力队伍向基金缴费。 如果增长在劳动力或利息任一方面或两方面出现停滞，该制度就面临风险。 它本质上是一个慢动作的庞氏骗局，在增长受限的情况下无法长期维持。 这在增长时期是个不错的主意，但它的时代终将结束。 .. [#] ……养老金、退休投资、社会保障、政府医保 5. 本书中多处图表显示了人口和资源无情的增长——通常看起来像指数增长。 增长许多代人以来一直是我们制度的核心特征。 换句话说，人类社会深深扎根于以增长为基础的世界模式中。 当有限的星球决定了无限增长的不可能性时，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19.2 没有计划前景 ----------------------- 我们不仅缺乏如何在地球极限内生活的计划，甚至可能没有能力就一项长期计划达成共识。 即使在一个国家内部，也很难在替代能源、不同的经济模式、自然资源保护计划， 甚至可能不同的政治结构方面形成统一方案。这些可能代表着极其巨大的变革。 政治两极分化几乎没有为统一的政治行动留下空间。权贵和富人对可能危及其当前地位的 实质性结构变革几乎没有兴趣。而且鉴于人们不愿接受紧缩政策并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 很难理解为什么民主制度中的政治家会感受到很大的政治压力\ [#]_\ 去做出可能导致短期困难—— 无论真实还是感知的——的长期决策。 .. [#] ……在第 18.2 节中讨论 在全球范围内，前景可能更加糟糕：国家之间的竞争阻碍了集体决策。 一个国家的领导人被赋予的职责是优化本国的繁荣——而不是整个世界的繁荣， 更不是地球生态系统的福祉。如果一些国家确实从全球利益出发行动， 也许是通过自愿减少化石燃料购买以减少全球化石燃料使用， 那么按理说其他国家可能利用由此产生的价格下降\ [#]_\ 来获取比原本更多的化石燃料—— 从而挫败了最初的目的。然后参与国会觉得他们无谓地自我惩罚了。 除非所有相关国家都参与并执行一项计划，否则很难在全球倡议上取得成功。 人类伟大的实验从未面对过如此令人畏惧的一组全球性、相互关联的问题 （见 :ref:`Box 19.3` 中一个不那么令人信服的反例）。 缺乏一个各国必须向其负责的全球权威机构，可能使全球性挑战几乎不可能得到缓解。 现在的情况是一团散沙，有点像大约 200 个孩子缺乏任何成年人监督。 .. [#] ……来自需求下降 .. _box19.3: .. admonition:: Box 19.3: 臭氧层怎么说？ 科学家在二十世纪后期发现了平流层臭氧（O\ :sub:`3`\ ）令人震惊的减少—— 在南极上空尤为严重，赢得了「臭氧空洞」的称号。1987 年的一项全球协议， 即《蒙特利尔议定书》，禁止了氯氟烃\ [#]_\ 的使用。 替代品在很大程度上——但并非完全——缓解了臭氧问题。 自 2000 年以来，臭氧消耗已改善了 30% :cite:`c122`\ 。 虽然问题尚未消除或解决，但全球政策至少能够逆转并可能修复一个问题，这令人鼓舞。 从事物的尺度来看，这是一个容易解决的问题。气候变化和化石燃料依赖要困难得多， 这使得臭氧层的比较成为一种虚假等价。从化石燃料中获取能量必然释放 CO\ :sub:`2`\ 。 我们不能「只是」切换\ [#]_\ 到某种没有这个问题的其他液体燃料，正如本书所阐明的。 问题并非都是同一量级的。切换到替代制冷剂是痛苦的，但不至于让国家和产业无法承受成本。 要求放弃主要能源则是更大的要求。事实是，尽管全球对问题已有认识， CO\ :sub:`2` 排放速率每年仍在增长，就是明证。 .. [#] ……常见于制冷剂和气雾罐 .. [#] 打个比方，如果你的医生告诉你避免食物中的味精（MSG）， 你可以找到替代品而且一切正常。如果你的医生要求你避免碳水化合物、蛋白质和脂肪—— 有点像我们饮食中主食的三种化石燃料——我们还能剩下什么？消除味精的进展 对解决更大问题的前景说明不了什么。 许多美国居民还记得 1980 年代和 1990 年代对酸雨的极大担忧， 以及其他似乎已经被修复的环境损害。这其中一部分是真实的，一部分是虚假的。 真实的部分是，燃煤电厂确实采用了技术从排放流中洗涤硫和其他微量污染物。 这与处理 CO\ :sub:`2` 相比相对容易，因为 CO\ :sub:`2` 不是排放物的一小部分， 而是几乎全部\ [#]_\ 。酸雨对美国环境影响减少的虚假部分与将大部分制造能力转移到海外有关。 结果亚洲的环境质量如何？局部的解决方案不是全球的解决方案。 .. [#] 把罐头冲洗（洗涤）干净再扔进垃圾桶是一回事。完全消除垃圾（CO\ :sub:`2`\ ）的产生则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回事。 无论试图在国家还是全球层面推动变革，如果涉及任何形式的牺牲，相关的政治决策就格外棘手。 例子可能包括减少旅行、不那么「舒适」的恒温器设置、使能源和资源更昂贵的税收或其他成本结构， 或更负责任的饮食。强加任何此类困苦可能在政治上是不可行的。 然而，如果被限制在解决我们的问题时不能有任何牺牲的条件下运作， 唯一可行的前进道路可能被关闭，从而为失败埋下伏笔。 在试图拥有一切的企图下，我们冒着最终一无所有的风险。 .. _box19.4: .. admonition:: Box 19.4: 巴黎协定与京都议定书 联合国是最接近全球政府的机构，但实际上只有成员国愿意赋予它的那么多权威。 偶尔，联合国会发起国际协议以限制 CO\ :sub:`2` 排放， 试图限制气候变化造成的危害。1997 年的《京都议定书》和 2015 年的《巴黎协定》 是其中最著名的。 尽管初衷良好，但这些协议尚未显示出效果，因为 CO\ :sub:`2` 的上升速度比以往更快。 各国未能实现其减排目标，也不会受到惩罚：什么权威来执行这些目标，如何执行？ 除非人们自愿减少使用和/或为能源支付更多费用，否则这些科学上可靠、 用心良好的国际协议将在国家层面屈服于廉价舒适的政治压力。 *虽然本框贬低了国际协议的影响力，我仍然宁愿有它们而不是没有，* *因为它们确实对排放有一定影响，并作为非常公开的关注声明发挥作用。* *我只是不确定它们远远不够——缺乏执行力，而且只关注气候变化：* *一个关于地球极限和生态系统更深层次疾病的一个明显症状。* *这些协议没有解决增长和资源开发的根本问题，* *因此充其量只是创可贴。有时创可贴是轻微伤口的适当选择，* *但不要指望它们能治愈致命的疾病。* 19.2.1 谁来制定计划？ +++++++++++++++++++++++++ 那么，一个可行的计划可能如何产生？谁可能制定一个？ 不能指望企业为我们的未来制定一个负责任的计划。它们的利益在于公司健康和利润\ [#]_\ 。 事实上，企业对其股东负有信义义务，必须最大化利润。可证明的未履行义务在技术上是违法的， 可能导致代价高昂的诉讼。 .. [#] ……通常局限于短期：季度、年度 政府的处境更好，大概更关注国家的长期健康和生存能力。 然而，许多政府受制于选举周期，在美国是每 2、4 或 6 年。 在这种高频更替\ [#]_\ 的体制中，数十年的规划并不自然。 威权政府可能更有能力实施长期规划，甚至有能力为更长远的目标施加牺牲。 然而，这里的目标同样不是实现全球和平与繁荣，而是确保那个特定国家的利益和生存。 .. [#] ……甚至高频更替的威胁 类似的局限性也适用于军事部门。军事机构确实有条件制定长期战略计划， 也能认识到全球秩序面临的真正威胁\ [#]_\ 。唯一的问题是它们的使命是赢得胜利： 在全球资源竞争的情况下，它们力争最终掌控局面，通常通过武力或战略优势。 .. [#] 作者曾接待过美国军事战略家，他们关注石油供应减少的后果。 制定计划的工作可能最适合学术界，因为学者有自由追求任何方向的研究， 可以花整个职业生涯专注于这项工作，也能负担得起思考超出自身寿命的更长时间尺度。 学术议程可以具有全球范围，而不是为某个公司或国家的利益而战。 只要学者能够展示影响力——通常通过对发表文献做出实质性原创贡献—— 他们就可以维持其终身教职契约\ [#]_\ 。 .. [#] 与一种常见误解相反，终身教授很少躺在功劳簿上。终身教授总体上是强烈驱动着推动知识边界的 （这也是获得终身教职的原因），并且在获得终身教职后不太可能改变性格。 事实上，终身教职不应被视为对过去成就的奖励，而应被视为对未来的投资—— 基于（过去的成就）承诺将继续结出硕果。 理想情况下，各领域的学者将汇聚一堂，制定一个可行的未来计划， 说明人类文明如何以一种尊重物理科学、工程、经济学、政治学、 社会学、心理学和认知科学、历史学、人类学、工业研究、传播学， 以及真正所有其他学术领域现实的方式向前发展。 每个研究领域都与人类文明的命运利害攸关，都有有意义的理解和洞见可以贡献。 当然，任何可能产生的此类计划都将遭到各方攻击，被嘲笑为危言耸听的学术幻想。 极难想象根深蒂固的现有世界会决定开始按照「那个计划」重建世界。 但希望在于，如果条件最终恶化到延续常规做法明显不可行的地步， 足够多的人可能会记起这个计划并掸去灰尘，看看它可能包含什么洞见\ [#]_\ 。 在这种情境下，希望还不会太晚来挽救一个令人满意的未来。 .. [#]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可以将这样一个总体规划视为「紧急情况下击碎玻璃」的安全保障。 一个关键群体迄今被排除在讨论之外：人民。绝大多数人不在公司董事会中， 没有政府或军事权力，也不在学术岗位。任何向不同未来计划的有效适应都需要人民的支持， 这意味着要教育他们认识面前的选择和我们行为的后果。广泛的支持可能对于重新设计我们的世界、 优雅地适应地球极限的现实至关重要。 19.3 经济制度 ------------------ 2003 年纪录片《公司》（The Corporation）中提出了一个非常精妙的比喻： 早期机械化飞行的尝试注定失败，因为那些装置不是建立在可持续飞行的空气动力学原理之上的。 尽管如此，那些想要飞行的人还是从悬崖边纵身跃下，短暂感受到了飞行的快感： 风从发间掠过。与此同时，地面正在飞速逼近。同样， 我们的经济和社会也不是建立在可持续稳态运行的原则之上的。 尽管感觉像是一场惊人的疾驰\ [#]_\ ，但地面正在飞速逼近的证据并不难找到。 我们唯一的希望是开发一种稳态经济模型——一种基于与地球生态系统伙伴关系下 长期可持续性原则的模型。 .. [#] 风从我们集体的发间掠过；这很有趣！ 关注真正的可持续性是具有挑战性的。首先，很难定义它意味着什么。 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想象中的生活方式。例如，如果人均资源消耗很高，地球能养活的人口就较少。 一个故事说明了这个挑战。一位名叫赫尔曼·达利（Herman Daly）的经济学家 在世界银行的一个关注经济与环境互动的部门工作。当他的部门被要求发布一份关于 这种互动的报告时，早期草稿中有一幅标准的经济图示，显示了企业和家庭 （\ :ref:`图 19.1`\ ）。企业向家庭提供商品和服务， 而家庭为企业提供劳动力。资源流入企业，废物从家庭（和企业）排出。 达利博士说：「很好，现在在这周围画一个框，并标注：环境。」 显而易见的要点是，所有经济活动都发生在环境内部。 下一版草稿回来了，图周围画了一个框，但没有标签。 达利博士的回应是：「看起来不错，但除非这个框被标注为环境， 否则它只是一个装饰性的边框。」再下一版草稿彻底删除了这个图。 .. figure:: ../images/fig19-1.png :name: fig19.1 :figclass: margin-caption **图 19.1:** 经济的标准概念图，但重要的是被一个标注为「环境」的有限方框所包围。 此图的大多数版本避免暗示经济包含在一个有限域中，部分因为那会引发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 我们距离填满这个方框有多近。 一旦在经济周围画了一个框，许多令人不安的问题就会出现： 这个框应该有多大（\ :ref:`图 19.2`\ ）？我们的空间是否快用完了？ 当框被填满时会发生什么？经济学家和政府没有准备好回答这些问题。 一个名为生态经济学的新兴领域 :cite:`c123` ——赫尔曼·达利是其先驱—— 从对人类活动与自然系统互动的深切关注中诞生。与更成熟的分支环境经济学不同， 后者保留了新古典经济学的基本框架并试图给环境因素定价\ [#]_\ ， 生态经济学放弃了增长范式，试图建立规则以维持与我们星球资源和自然服务的无限期关系。 .. [#] 经济学术语称之为「将外部性内部化」。通常，价格的增加太微不足道， 不足以产生颠覆性影响或完全捕获对自然的成本，而这是很难客观评估的。 .. margin:: .. figure:: ../images/fig19-2.png :name: fig19.2 **图 19.2:** 我们的经济是否有充足的空间，还是在环境的极限边缘挣扎？ 赫尔曼·达利用装船的类比来描述不同的哲学。宏观经济学关注的是船内货物的整体分布。 将所有货物装在前面或后面，或全装在一侧，都是不明智的：最好均匀装载使船保持水平。 类比而言，经济希望在所提供的各种商品和服务之间取得平衡， 不至于在一个领域出现巨大过剩而在另一个领域出现巨大赤字。 微观经济学涉及如何高效制造和销售每个箱子里内容的细节：原材料、供应链、 劳动力、营销、分销。但传统经济学没有一个概念来描述船应该装多少货物—— 就像我们还没有确定经济运作所在的「框」的大小一样（如\ :ref:`图 19.2` 所示）。 实际上，我们的「船」侧面没有画上「吃水线」来标示何时已满载。 宏观经济学中的「宏观」一词听起来像是「大画面」视图，但它实际上只是中间层面。 类比来说，我们可以说微观经济学是理解房屋或建筑内所有复杂运作的学问。 宏观经济学关注的是城市内各种建筑类型和功能的分布。 缺少的是一个评估地球上能容纳多少个城市并由环境供应的分支。 生态经济学试图弥补这一不足，这在「空旷」的地球上并不重要， 但随着人类规模开始主导地球，它变得至关重要。 19.3.1 稳态经济 ++++++++++++++++++++ 第 2 章已经证明经济增长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继续按照增长可以—— 而且应该——持续的方式运作，将对所有价值最终所依赖和衍生的东西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 健康的自然环境。我们越早跳上一艘能在长远中存续的新经济模型之船越好。 几个关键原则将有助于充实稳态经济可能如何运作的各个方面。 一个关键目标是减少流入经济的资源流量（或需求），并减少返回环境的废物 （例如污染、CO\ :sub:`2`）。这将类似于缩小\ :ref:`图 19.1` 中两条粗箭头的尺寸。 一种方法是对每一棵被砍伐的树、每一吨被开采的矿物、每一滴被抽取的石油、 或每一只被非自然地从环境中移除的野生动物征收重税。 同样，处置废物和排放污染物将伴随重税。与此同时，劳动将不再被征税。 劳动可以为已有的资源增加价值。核心思想是：对有害的事物征税，而不是对有益的事物。 想想在这些条件下会发生什么。购买新制造的物品变得昂贵。扔掉旧设备变得昂贵。 维修（劳动）变得更便宜。告别一次性经济，或者说「计划性淘汰」。 耐用品和终身保修变得流行。产品被设计为便于升级或维修。 例如，一旦你拥有了一台高分辨率、高对比度和良好色彩表现的大型显示器， 它应该能满足一辈子的需求\ [#]_\ 。人类的视觉敏锐度是固定的， 而现代显示器相对于我们的生物硬件已经近乎完美。如果一个小电子元件出现故障， 制造一个全新单元并处置旧单元的环境成本是巨大的—— 尤其是与更换那个小故障元件的环境成本相比。 目前，维修成本往往超过更换和处置的成本\ [#]_\ 。 在新的安排下，我们开始更加重视工艺、社区资源和高质量商品\ [#]_\ 。 .. [#] 功能性升级可能模块化为小型插入组件。 .. [#] ……处置目前基本上是免费的 .. [#] ……更少塑料垃圾！ 现在考虑这对我们的消费跑步机\ [#]_\ 的影响。假设你找到了完美的牙刷。 当它磨损后，你想再买一支一样的。但公司已经改了款式，你喜欢的那款不再供应了。 为什么会这样？公司有一支常设的设计师和营销人员队伍，必须不断「改进」产品 以在市场上保持竞争力。如果我们都买更少的东西，或者买能用更长时间的更耐用品， 制造业的需求就会衰退。市场和政客对此不寒而栗，因为结果将是经济衰退和失业。 .. [#] 说它是跑步机是因为我们从不停止消费和丢弃，即使这多少有点毫无意义。参见《东西的故事》视频。 但广泛停止不断丢弃和替换低质量商品，将意味着不需要那么多收入来满足基本需求 和享受高质量生活。也许所有那些工作并非真正必要。 也许目前占据社会的大量事务是一堆服务于增长\ [#]_\ 的浪费性努力， 而且在此过程中对自己和地球都没有好处。 如果一旦计划性淘汰——相当诗意地——被淘汰之后， 每周只需工作 20 小时就能舒适地生活，减少了低质量物品的流量和开支呢？ 也许我们可以花更多时间享受生活、社区、家庭、朋友和自然世界， 同时仍保持科学素养和基本技术标准。 .. [#] 增长是我们的主人吗？ 似乎人类陷入了一种疯狂的生活方式，因为金钱和对未来轨迹不切实际的愿景告诉我们要这样做\ [#]_\ 。 也许我们需要重新思考我们想让生活成为什么样，而不是简单地接受生产力和利润是重要的驱动力。 金钱是我们的老板，还是我们是金钱的老板？ .. [#] 问问自己：为了什么目的？ 达利 :cite:`c124` 和张（Chang）\ :cite:`c125` 已经仔细思考了如何将当前金融体系转向稳态。 这个过程被比作将一架飞机——它必须不断前进才能保持升空，就像当前经济必须增长才能存续—— 转换为一架可以悬停的直升机。而且这种转换最好在飞行中完成。这是一个困难的前景。 此外，除非人民首先接受稳态经济的终极目标，否则任何必要的步骤都不会自发发生。 因此，集体推动放弃当前经济模型必须启动这一进程， 而这种民众力量如何具体化目前还不清楚。 稳态经济框架——尽管有其优点和深思熟虑——最终可能是天真的和不可行的。 个体可能天生就被驱使去拼命工作以建立帝国和改善自身境遇。 人类本性是否适合稳态存在并不明显：竞争和获取权力可能是内置的\ [#]_\ 。 强加规则以防止财富或权力的过度积累可能看起来是压迫性的，并且难以维持， 除非社会价值观一致地摒弃过度的财富、权力和消费。但这种状况可以维持多少代人？ 它似乎是一个不稳定的情境。 .. [#] ……作为演化压力的产物 19.4 总结 ------------------- 人类历来不需要总体规划。充足的空间、资源和自然条件允许人类在不知不觉中扩张。是的， 偶尔也会因为争夺资源而爆发战争，但一般都是在局部地区。这种状况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不再如此。 也就是说，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并不意味着不可能发生。地球上从未有过 80 亿高需求的人类，但我们此刻确实如此。 人类的想象力并不是这个物质世界的终极极限。在此关头，谨慎的做法是注意警示信号，并尝试制定生存/繁荣计划。 目前，很难想象全球会围绕一项计划达成共识。即使能够维持当前的全球资源需求水平\ [#]_\ ， 那些资源使用率远高于平均水平的国家\ [#]_\ 也可能不得不随着世界的平衡而缩减资源使用量， 而这一点并不容易达成共识。学术界可能是唯一产生可信计划的地方\ [#]_\ ， 但任何这样的计划都可能被嘲笑和抛弃，认为不切实际。 .. [#] 我们能否维持这一点完全不清楚。 .. [#] 咳咳，美国。 .. [#] 还有谁会为此付费？ 一线希望是，一些人已经想到了其他的经济结构方式，允许放弃增长，在生态限制范围内生活。 该计划的某些内容非常吸引人。只有在人们普遍接受的情况下，向这一方向迁移才是可行的， 目前还不清楚在什么情况下会带来这种态度的转变，如果那确实可能发生的话。 19.5 思考题 ---------------- 1. 为了直观感受 100 万亿美元的全球经济规模相对于地球价值——保守估计大一百万倍——的比例， 让我们用动物的体积来思考。体积按线性尺度的立方缩放。 你需要将一只狗在线性尺度上缩小多少倍才能使其体积变为原来的一百万分之一？ 如果一只狗的典型尺度是 0.5 米，缩小后的版本有多大，什么动物大约是这个尺寸？ 2. 主观上，你认为一颗充满生物多样性的行星比一颗同等大小但没有任何生命的行星价值高多少？\ [*]_\ 用倍数表示：2.5 倍、5 倍、10 倍、100 倍、100 万倍等。 .. [*] {-}如果你的自身生物学适应了那个充满生命的行星，它的价值可能更高：它对你来说几乎是自身的一部分。 3. 类比 :ref:`Box 19.2` 中无知的猫及其后面的段落，描述我们可能如何在 不够充分理解的情况下毁掉地球上有价值的东西，以至于无法修复损害。 4. 你能想到哪些目前盛行但如果经济永久停止增长将变得过时—— 或至少大幅萎缩——的机构？ 5. 你认为为什么我们至今还没有制定一个总体规划，说明人类如何能在地球上无限期生活而不超越极限？ 6. 你是否看到全球接受一项计划的途径？需要什么才能实现？ 我们是否首先需要一个对所有国家拥有权威的全球政府？ 7. 你在大学的主修专业是什么，你想象该研究领域在制定人类在这个星球上 未来生活的可行计划方面可能提供哪些洞见或贡献？ 8. 目前，美国人的倾向是为一份可能很长时间内——如果有的话——不再需要的工作 购买缺少的工具。很可能某个附近的邻居已经有同一件工具在积灰。 你认为共享资源的借用安排有什么优缺点？ 9. 你认为为什么传统经济学领域不承认增长极限， 也没有一个审视整个地球及其有限性的宏观-宏观分支？ 10. 规划舒适未来的一个核心问题涉及我们的经济相对于物理边界的规模有多大\ [#]_\ 。 一种解决方案是将地球的一部分（陆地和海洋）划为禁止人类开采任何植物、 动物或其他资源的区域。你认为多大比例是可以接受的？ 如果事实证明需要保护一半才能保证长期生存，你认为这可能/实际吗？ 你认为能有多少代人保持纪律来维持那个丰富世界处于原始状态？ .. [#] 甚至有可能我们已经超过了那些稳态边界，此刻正在消耗不可替代的遗产。 11. 你觉得稳态经济模型的吸引力在哪里？你担心什么？ 12. 第 19.3.1 节包含四个将经济比作类似系统的类比。这四个类比是什么， 你觉得哪个最令人印象深刻/难忘？ 13. 你认为人类本性——改善自身境遇和扩张帝国的欲望——与稳态经济模型兼容吗？ 你能看到它可能如何运作的方式吗？ 14. 你是否倾向于认为我们有可能制定并实施一个可行的全球计划， 说明人类如何在地球上无限期繁荣地生活， 还是你认为我们更可能无法做到这一点，而「随遇而安」地走向任何等待我们的命运？